时大彬璀璨的50年

杨世明 · 发表于 2009-2-14 21:40:59

时大彬璀璨的50年 
废团茶、兴散茶，百年（从朱元璋下诏到正德年间）泡茶法对茶具的呼唤，催生了宜兴紫砂壶。
文人用、诸壶比，百年（从紫砂问世到《茶疏》写成）实用与理性的终结，张扬了紫砂器的卓越功能。
紫砂壶从泡茶功能的认识，从“功能满足”到艺术的跨越，从陶器杂件到文人雅玩的升格，不是一蹴而就的，它是时大彬和他的师徒兵团半个世纪（从结识陈继儒到清初）的观念超越、自觉探索、专一拼搏的结晶。 
50年的精于专一
明代的时大彬是紫砂史上的一位巨匠。
时大彬给我们留下了极其宝贵的财富，却没有留下多少便于人们研究他的史料，甚至连他的生时纪年都不清楚，只知道时大彬大约生活在明万历至清顺治五年之间，享年80余岁。
时大彬和陈继儒的相遇、相识、相知，以至于产生了影响他一生的创作之路，影响紫砂文化发展方向这一重要事件的具体时间，我们暂时也不清晰。但有幸世上尚存一件时大彬为陈继儒创作的紫砂壶，更有幸的是紫砂壶上有明确的纪年，使我们可以推断到大致的时间，以及时大彬为文人、为文人书斋服务，为创作文人喜闻乐见的文意壶奋斗的岁月。
“白泥瓜棱壶”现藏于美国旧金山亚洲美术博物馆。（见《紫砂壶全书》彩图29页）这是时大彬为陈继儒制作的“文意壶”，壶底刻款：品外居士清赏，己酉重九大彬。品外居士是陈继儒的字号，己酉年是公元1609年，时年陈继儒（1558——1639年）为51岁，而时大彬以到顺治5年（1648年）享年80岁计，制此壶时正值不惑之年。由此推论，时大彬大概于35岁的左右，也就是1605年前后游四方、访娄东结识陈继儒的。
此年代假设若成立，那么时大彬从35岁左右告别以大壶、圆壶为主的紫砂茶壶（以《茶疏》作结），到80余岁为文人创作他们喜欢的小壶（为区别日用茶壶，我们誉之为“文意壶”），一以贯之的自觉探索，奋力拼搏了近半个世纪（以《阳羡茗壶系》作记）。若以他师徒协同作战而论，当超过半个世纪。
在中国的紫砂史上，时大彬这样清晰的目标、一以贯之长达半个世纪的艺术探索、创作，是绝无仅有的。
 
50年的三大贡献
在长达近50年的岁月里，时大彬作了那些探索？
一是时大彬实现了紫砂茶壶功能满足后向艺术上追求的跨越，奠定了紫砂壶集诸多中华文化元素于一体的紫砂艺术的创作方向。
时大彬在结识陈继儒之后，接受了“变大壶为小壶”的建议，其在观念上发生了三大变化。其一，从目标市场而言，他从无差别的市场供应，转向了以为文人、为文人书斋专业服务的市场观。其二，从茶壶的功能而言，他从日用茶壶的“中用”功能性生产，转向了让文人喜闻乐见的“中用又中看，用赏兼备”的生产观。其三，他在为文人服务之中，接触文人、了解文人，在创作观念上，在砂壶铭刻上，摸索了集诸多中华文化元素融于紫砂壶制作的创作观，对后世紫砂艺人的创作观影响深远。
二是时大彬及其师徒兵团为之呕心沥血的“文意壶”，使紫砂茶壶从实用品升格为文人雅玩，使陶器杂件升华为艺术品。
在中国的陶瓷史上，陶器是祖宗，瓷器为后生，但瓷器后来居上，到明代时瓷器已达登堂入室的辉煌，而陶器只能做些日用品，沦为“杂货店”里卖的不登大雅之堂的“杂件”了。
时大彬及其师徒从转变观念到自觉探索，从“又大又园”的茶壶转向了文人喜闻乐见的文意壶，具有文化的意蕴、文人的情趣、艺术的品味，它既不同于“大而不雅”的“紫砂茶壶”，也为与之一脉相承的陈曼生“文人壶”的成熟铺平了道路。周高起写作于明天启年间的《阳羡茗壶系》是紫砂史的第一部文献，也是对时大彬创作的“文意壶”的第一次总结。《阳羡茗壶系》在引言中，开宗明义的说到：“至名手所作，一壶重不数两，价重每一二十金，能使土与黄金争价”的紫砂壶，绝不会是“杂品店”砂壶的价格，而是文人“把玩”的“品茶珍品”。1609年时大彬为陈继儒所作的“白泥瓜棱壶”，则是“文意壶”的典范。陈继儒对“白泥瓜棱壶”珍爱有加，品茶、把玩了30余年依然完好如初。正如周高起所说：“几案有一具，生人闲远之思”，这不是对时大彬制作的“文意壶”“形而下”功能的推介，而是从“形而上”精神境界的评说。因之可以说《阳羡茗壶系》是时大彬把紫砂壶从“茶壶、陶器杂件”升格为“雅玩、艺术品”的标志。
三是时大彬在50年始终如一的探索中，完善了紫砂的手工技艺，并使之成熟。时大彬从供春、从父亲时朋处得到紫砂技艺的真传。但在为文人制作个性的多样的紫砂壶时，在原有的工艺、技艺基础上,“时悟其法,则又弃模”，完善了宜兴紫砂壶的手工技艺。
为文人创作“文意壶”的形制要高雅、要新颖、要多变、要宜把玩，为文人创作“文意壶”的作品要精致、要朴厚、要含蓄、要文气，尤其要个性化。这些发自文人心底的呼唤，推动着时大彬不停地创新作品，促使他广收门徒壮大创作队伍。创新作品呼唤工艺、技艺、工具的进步；工艺、技艺、工具的发展，才会带来作品的精彩。时大彬在创作的过程中，构思引导制作方法，方法引导创造工具的支撑，于是，他在创作千姿百态作品的过程中，探索新工艺、创造新技艺，创作新工具，完善了拍打镶接的传统技艺，并使之成熟。这在紫砂史上也是一个宏伟的里程碑。顾景舟先生曾经常说：“自时大彬开始，制作紫砂陶的一整套传统技法，已大体上建立，并传承给以后的各代艺人，这应是时大彬最大的功绩。” 
50年的百代影响
常言道有志不在年高，无为空活百岁。
若有志，又有长寿，那人生定会璀璨、辉煌。
时大彬正是这样。在长达半个世纪的紫砂创作中，时大彬有五个前无古人，后有来者的“第一”，给紫砂史以百代影响。
艺人与文人的第一次握手。“在中国凡是有文人参与的事就非同一般”，这是一位评论家对艺事的评说。著名陶瓷艺术家、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副院长杨永善则以史学家的眼光又说：“紫砂陶艺实际上是热衷文化的艺人和热爱工艺的文人共同创造的。” 在紫砂史上艺人与文人第一次握手的是谁？是时大彬与陈继儒。
中用的茶壶实现“中用又中看”的第一次跨越。紫砂壶的问世从无到有是一次跨越，从中用的茶壶、陶器的日用杂件到中用中看、用赏兼备的艺术品亦是一次跨越。这紫砂史上从中用向用赏兼备的的第一次跨越是时大彬创造的。有了这次的跨越，才有了今天紫砂的春天。
紫砂壶三大形制的第一次的集合。今天紫砂壶的三大形制是光货、花货、筋瓤货。在时大彬做文意壶之前，现有实物佐证的“标准器形”是明代太监吴经墓出土的“又大又圆”的紫砂壶。时大彬及其师徒创作的文意壶是方方圆圆、高高矮矮，三大形制皆备。
文人第一次玩起了紫砂壶。中国的文人自古喜爱品茶，文人喜欢“把玩紫砂壶”是从时大彬结识陈继儒，进而创作文意壶开始的。陈继儒是中国文人把玩紫砂壶的第一人。
传统制壶技法的第一次完成。中国的紫砂技艺是为泡茶而生的，尤其是为了“宜茶性”而生的。紫砂技艺从无到有是许许多多紫砂艺人一点一滴积累的，时大彬的贡献在于历史的第一次予以创造性的总结、完成。
时大彬“文意壶”创作拼搏了近50年，把“日用茶壶”升格为文人喜爱的“雅玩”，使“陶器杂件”融入艺术品、奢侈品、收藏品的范畴，在创作中发展、创新、完善了紫砂的传统工艺、技艺，使之成熟，其作品所蕴含的文气，闪现了汲取中国文化广博元素的光华，为紫砂艺术的发展创建了丰功伟绩，不愧为一代巨匠，不愧为紫砂传统技艺的创立者、把紫砂茶壶升华为文人雅玩的开拓者、集诸多中华文化元素于一体的紫砂艺术创作方向的奠基人。
 
吴淑英  杨世明作于2008年11月7日修改于2009年2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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